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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资本导论

来源:能源研究俱乐部 | 发布时间:2018-10-09

以太阳光为代表的一切自然资源,都是人类生存和社会发展的必要条件,是生产力的要素。能源作为生产力这部“引擎”的“燃料”和人类文明发展的动力,它的形态虽然各异,但因其可以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所以具有资本的属性。从资本的角度认识能源、开发能源、利用能源,将是人类社会生活中不变的主题,同时具有认识论和方法论的重要意义。

一、能量的来源与能源的概念

黎明时分,日出东方。灿烂的阳光自宇宙洪荒开始,就一直照耀着地球。过去50亿年来,天天如此。当我们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之下时,觉得它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和煦。神奇的大自然力量,安排了一个巨大的发光发热体在我们所居住的地球附近,不太近,也不太远,正是这刚刚好的距离,才使得地球上的生灵能在那和煦的阳光下生生不息。

太阳之于人类的意义,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无与伦比的。太阳光是最丰富的能源,是我们星球表面最最重要的生命燃料1。生命在温暖的气候中不断繁衍,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靠太阳才能生存,它是每个自然体系的能量来源,支持着所有的动、植物。在远古的神话中,往往是“一道亮光”劈开了混沌和黑暗,于是世界开始了运转。光在人们的心目中,永远代表着生命、活力和希望,更由此演绎出了数不尽的故事与传说2。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古老的印加人称自己为“太阳的子孙”,他们将太阳视作“燃烧的火鹰”,渴望用“拴日石”将带来光明和温暖的太阳永远留在天上3。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太阳更美好的东西了,它赐予人类温暖和光明,滋养着美丽的花草树木使其茁壮成长4。美国盲人女作家海伦•凯勒的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曾经令许多读者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俄罗斯著名地球化学家弗拉基米尔•沃纳德斯基(Vladimir Vernadsky)也说,我们都是“太阳的孩子”5。

太阳对于人类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它给人类提供了生存所必备的条件之一:能源6。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这个问题:首先,从人类生存的需要来说,太阳所发出的光之中能够传递到地球上、并为人类所直接或间接利用的那部分能量(地球只吸收了太阳辐射能量中约五亿分之一的能量,其中一半又被反射回宇宙,或者被大气和云层所吸收),是最重要的自然资源。其次,正如德国著名诗人歌德在《浮士德》中所说“万物昙花一现,却总有痕迹留下”,这痕迹就是由花草树木变成的能源(石油、煤炭、天然气,等等)。这些人类赖以生存的能源的形态,就其本质来说,都是由吸收太阳光之后转化而来。

关于能源的定义,约有20种。《大英百科全书》说:“能源是一个包括着所有燃料、流水、阳光和风的术语,人类用适当的转换手段便可让它为自己提供所需的能量。”《日本大百科全书》说:“在各种生产活动中,我们利用热能、机械能、光能、电能等来作功,可利用来作为这些能量源泉的自然界中的各种载体,称为能源。”《中国能源百科全书》说:“能源是可以直接或经转换提供人类所需的光、热、动力等任一形式能量的载能体资源。”可见,能源是一种呈多种形式的,且可以相互转换的能量的源泉。确切而简单地说,能源是自然界中能为人类提供某种形式能量的物质资源。

根据能源的特性,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所谓能源,就是可以直接或经转换提供人类所需的光、热、动力等任何一种形式能量的载能体资源。通俗地说,能源是提供能量的自然资源(如煤、石油、风力)及其转换形态(如电力、热力),以满足人类生产生活的动力需要。

人类现在所利用的能源,来源于三种途径:一是来自地球外部天体的能源(主要是太阳能)。除直接辐射外,并为风能、水能、生物能和矿物能源等的产生提供基础。人类所需能量的绝大部分都直接或间接地来自太阳,各种植物通过光合作用把太阳能转变成化学能,并在植物体内贮存下来。煤炭、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也是由古代埋在地下的动植物经过漫长的地质年代形成的,它们实质上是由古代生物固定下来的太阳能。水能、风能、波浪能、海流能等也都是由太阳能转换来的。二是地球本身蕴藏的能量,通常指与地球内部的热能有关的能源和与原子核反应有关的能源,也就是地热能和核能。温泉和火山爆发喷出的岩浆就是地热的表现。三是地球和其他天体相互作用而产生的能量,如潮汐能。

人类社会的发展,首先是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力发展的先决条件,就是要有生产要素的投入,最重要的生产要素是资本。能源发展史和人类历史进程是息息相关的,从最初的柴火,到煤炭、石油、天然气、电,再到新能源如风能、水利发电、核能、地热能、可燃冰等,每一种新能源的发现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人类历史向前发展。人类受惠于直接的太阳光以及由太阳光转化而来的其它形态的能源,由此而创造出巨大的价值,极大地促进了人类社会的发展。从这个角度来看,能源的本质属性是资本,因为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只有资本才能创造出剩余价值。

二、资本的概念与能源的资本属性

许多古典经济学家们对资本的概念曾经做过很多的研究和阐述7。在中世纪的拉丁语中,“资本”最初是指牛或其他家畜的头。家畜一直是当时财富的重要来源,还有一种“价值特性”,就是它们可以繁殖后代即实现增值。亚当•斯密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发现了劳动分工是提高生产力、积累国民财富的源泉,资本使经济的细化和产品交换成为可能8。他将资本定义为“为了生产的目的而积累的资产储备”,资本积累得越多,专业化分工就越有可能实现,社会生产力也就越有可能提高。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给出“资本”最简明的定义:“资产阶级生存和统治的根本条件,是财富在私人手里的积累,是资本的形成和增殖;资本的条件是雇佣劳动。”在马克思看来,剥削雇佣劳动的财富称为资本。或者更为简洁的说法是:能够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就是资本。

萨穆尔森认为,资本的基本特征是,既是一种投入又是一种产出。在早期,资本主要包括有形资产。三种重要的有形资本是:建筑(如工厂和住宅)、设备(耐用消费品,如汽车;耐用生产设备,如机床和卡车)以及投入和产出的存货(如经销商的汽车存货)。现今,无形资本已经越来越重要,例如软件(如计算机操作系统)、专利(如微处理器)和品牌(如可口可乐)等9。有形资产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它们可以提高其他要素的生产率10。

资本是一种抽象概念,它必须被赋予某种固定的、可见的形式。在实际经济生活中,资产总是以实物的形态存在的,资产通过某种方式和途径转化为资本。这时候,资本就不是某种物了,而是一种社会关系。19世纪瑞士经济学家西斯蒙第认为:“资本是一种永恒的价值,它可能成倍增长而不会消亡……假如这种价值脱离了将它创造出来的产品,那么不管产品的创造者是谁,它都始终是创造者拥有的一种抽象的、无实体的事物,因为对于创造者而言,这种价值能够以多种形式固定下来。”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开篇便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占统治地位的社会财富,表现为‘庞大的商品堆积’,单个的商品表现为这种财富的元素形式。”11商品是物,这是没有人怀疑的;商品形成的过程,是一个资本价值传递的过程,因此,从本质上说,“资本”是附着在物上的“灵魂”,它具有一种“魔力”,就是可以提高生产力,创造剩余价值。这是资本的本质属性。

亚当•斯密在其《国富论》中指出,资本现象的产生,反映出人类从狩猎、游牧和农业社会中,自然地过渡到商业社会的过程。在每一个国家,行业的数量不仅随着控制行业的资源储备(资本)的增加而增加,而且随着行业数量的增加,这些行业会带来更多的工作机会。要想让积累的资产成为活跃的资本,使之产生生产的附加值,它们必须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被固定下来,使附加值得以实现。

人们一般理解“钱”即货币才是资本,但货币的根本用途是用来衡量商品的价值的,而且货币本身也具有许多形态:金银等不易变形的金属、贝壳、钞票,等等。钞票这种货币即资本的形态,只是为了资本交换和运输的方便,而并没有特别的含义。亚当•斯密认为,货币“是资本流通的大车轮”,却不是资本,因为价值“不可能存在于这些金属构件上”12。资本不是积累下的财产,而是蕴藏在财产中的一种潜能,它能够衍生新的生产过程,也即可以创造出剩余价值。资本创造价值的最终形态,被蕴藏在各种商品之中了。

各种能源形态是物。太阳本身是物,它发出的光也是一种物,因为爱因斯坦提出的光具有“波粒二象性”,这里的“粒”就是粒子,它是一种物的形态。树叶、柴薪、煤炭、石油、天然气、页岩气,等等,这些能源种类都是以物的形态出现的。风是空气运动的结果,它当然也是一种物。这些“物”本身只能是一种资产,而不是资本。各种能源形态所蕴藏的内核,在生产过程中驱动着剩余价值的产生,于是便表现出资本的属性。能源的物质性及价值与使用价值的二重性,决定了能源具备资本的属性。只不过它是一种特殊的资本,主要的特殊表现在它不能脱离人的需求,是天生为满足人的需求而生的;另外,某些能源形态(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又具有价值,本身又是商品。

马克思赋予商品二重性:价值与使用价值。这种二重性,又是劳动的二重性。马克思认为,“商品生产以商品流通为前提,而商品流通又以商品表现为货币,以货币流通为前提;商品分为商品和货币的这种二重化,是产品表现为商品的规律。”13法国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ThomsPiketty)认为,资本与财富的含义完全一样,两个词可以相互代替。“所有形式的资本都具有双重角色:既有存储价值,也能作为一种生产要素。”他认为,对于石油、天然气、稀土元素等自然资源,“很难将人们在勘探采掘中所投入的价值剥离出来”,无法“单独计算自然资源的纯粹价值”,因此将这些形式的财富都归入了资本中14。作为特殊商品的能源产品,作为一种资产或财富来说,也服从同样的规律,也具有二重性。能源工业自身是一种产业,同时它又是其他产业的“粮食”和“动力”。一方面,它的生产需要付出劳动和生产资料,因而它具有价值;另一方面,它作为其他产品生产的生产资料,因而具有使用价值15。

对于能源这种特殊的商品,它的价值凝结在任何的商品中了。因此,能源的属性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的二重性。对能源的衡量,除了标准煤、电力之外,也许还有其它的衡量标准,如低碳经济时代的碳排放量也是一个指标。节能减排与其作为一个运动来对待,不如将其作为一项指标(即能源利用效率和环保贡献率)来对待。只有纳入技术和经济指标中的物理量,才是可以管理的16。

马克思眼中的商品,是这样一种东西:“是一个外界的对象,一个靠自己的属性来满足人的某种需要的物。”17这就说明,马克思把“物”定义为商品的属性表现。那么,这种“物”是如何来的?除了人的劳动外,它也是消耗了能源的,也就是,能源也是生产这种“物”即商品的来源之一。从这个意义来说,能源虽然本身是物的形态,但它对于商品的生产和流通来说,则是起了资本的作用,因此,能源具有资本的本质属性。这个命题,对于人类正确认识能源、利用能源、开发能源,具有认识论和方法论的重要意义。

能源资本的“外壳”,即各种具体的能源形态,具有如下基本特征:

区域性:某一区域某种能源品种多;

固定性:某一种能源品种固定在某一区域;

稀缺性:不可再生能源越来越少,可再生能源受区域的地理、气候等因素的制约;

多样性:品种多样,能量密度各不相同;

流动性:能源作为商品,可以一定的方式流动。

这些能源形态的具体特征即“外壳”是多种多样的,但它们的“内核”即创造价值的资本属性,却并不因为其形态不同而有所不同。除了一般的资本属性外,能源资本还对人类的经济活动具有如下功能:

发动机:启动经济,需要能源;

加油站:经济运行过程中,能源不能短缺;

显示器:通过能源的消耗量,可以判定经济运行状况;

校准器:能源消耗无法造假,可以发现经济运行中的非常态18。

现代文明的能源利用具有六个转变特征:由“高碳”向“低碳”转变,由“低密度”向“高密度”转变,由“黑色”向“绿色”转变,由煤炭向石油和天然气转变,由油气向太阳能和风能等新能源转变。这种转变只是能源形态的转变,但其资本的属性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资本创造价值的方式和效率发生了变化。

三、能源形态的转变与能源资本的历史演进

在人类文明传承的历史进程中,能量的来源——能源,起着动力的作用。在农业文明时代,主要使用薪柴(1881年煤炭替代薪柴,成为主力能源);在工业文明时代,主要使用煤炭、石油(1965年石油替代煤炭,成为主力能源);在现代文明时代(生态文明),煤炭、石油、天然气、“无碳”能源平分天下的能源新格局,能源绿色发展成为全球的共识,应对气候变化确立了全球能源以清洁低碳发展为核心。

当人类懂得如何使用机器和引擎转换各种能量,那些深埋于地球的煤炭、石油、吹过荒原的风、自由奔腾的江河、照耀大地的阳光,都被统称为“能源”,轰鸣着驱动起人类工业的巨轮。从工业1.0到工业4.0,不同类型的能源,在不同的时代做着不同的功,能源转型一直在进行中。

迄今为止,人类经历了四次重大的能源转型或能源革命:

第一次,人类学会了钻木取火,从此告别愚昧,进入原始社会。人类随着自身智慧的发育,适时地敬纳了太阳的赏赐,掌握了对火的运用。火使人类的祖先成为动物界和植物界的王者,成为整个大地的主宰,而这种权力是此前的动物所无法拥有的。

第二次,煤炭和石油伴随着柴薪燃料、蒸汽机的技术革新,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在机器轰鸣中拉开了序幕。正如物理学家大卫•古斯丁(David Goodstein,2004)所说的那样:“整体看来,热机是驱动人类文明进步的背后动力。”19事实上,在热机之前,人类已经开始运用机械。比如,距今5500年前,人类已经发明了轮子;公元1世纪,人类发明了曲柄。推动这两样发明的动力是水力(水车)和风力(风车和船舤)。

第三次,现代物理学的发展,人类有能力把原子核打开,进而将蕴藏在原子核深处巨大的能量为人类所利用。这次能源转型或革命的标志性事件,就是意大利物理学家费米领导的科研团队于1942年12月2日在芝加哥大学足球场看台下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核反应堆(CP-1,芝加哥核反应堆1号),标志着人类进入了核能时代。

第四次,就是人类目前所面临的能源革命浪潮,以物联网为代表的新兴IT手段正在改造和提升传统能源,并且使能源资本的配置实现区域化和全球化。正如杰里米•里夫金(Jeremy Rifkin)所说:“互联网技术和可再生能源将结合起来,为第三次工业革命创造强大的基础,第三次工业革命将改变世界。”20

纵观前述四次能源转型和革命,我们看到了能源对人类文明发展的重大作用,它是一种驱动力,而这种驱动力的本质属性是资本。与其说人类文明演进的过程就是能源转型的过程,毋宁说是能源的资本属性推动着人类文明的演进,能源形态的变化只不过是承载资本这个“内核”的“外壳”随着某种条件而发生了转化,这个转化的过程遵循着“量变—质变”规律。

能源的体现形态是各种物质,对于各种物质形态的能源的所有者来说,这些物质是资产,但资产本身还不是资本。能源资产输入到商品的形成与流通过程之中,这种资产便具有了资本的属性,发挥着资本创造价值的功能。

综上所述,资本具有一种“魔力”,它可以提高生产力,创造剩余价值。人类漫长的能源开发利用史证明,能源成为人类发展资本的功能也是逐步显示的。

首先,人类学会控制火,具有革命性的意义。因为树枝不会自行变成火把,肯定是人拾起它,并且做成火把来使用21。数百万年前,人类一直在吃“色拉”。自从人类可以控制火,就同时学会了烹煮,把生食变成了熟食,人类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特征。与语言一样,烹煮也是人类的典型特性。这样,人类就吃到了高热量的食物,因而对人体产生了有益于健康的效应,人类的肌肉变得强健了,大脑也变得发达了;同时,一次烹煮,可以准备几顿饭的食物,显然是产生了“剩余价值”。“火”这种能源形态,对人类智慧的进化产生了独特而强大的推动效应,这种效应产生了超出人类自身想象和所能创造的价值。因此,产生“火”的物质(比如柴薪和太阳),便具有了资本的属性。

其次,工业革命的重要成果——蒸汽机,解放了人的肌肉力,产生了强大的动力。在整个人类史上,每次提到动力,指的就是肌肉力,而运用肌肉力的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集中农奴和奴隶。自从有了蒸汽机,诸如农奴和奴隶的人类的一部分获得解放的动力也就具备了,而且随着技术的进步,这种动力越来越强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能源革命不仅解放了生产力,而且也解放了人类自身。19世纪有时被称为“煤炭与蒸汽”的时代,20世纪则是“石油与内燃机”的时代。煤炭和石油作为最重要的化石燃料,通过燃料让蒸汽机转动,再将动力传送到发电机以发电。因此,产生“电”的物质(比如煤炭和石油)具有资本的属性。

在工业革命之前,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两次“初级工业革命”。第一次在东方。中国宋朝的五金商人与矿工使用煤炭,比西欧人早了近800年。1078年,中国人使用大量木炭,将铁矿石炼成12.5万吨铁,相当于欧洲400年后铁产量的两倍。第二次在西方。17世纪初,荷兰人采用泥炭取暖和加工一些产品(如啤酒、精制庶糖及烧制砖瓦)。荷兰是第一个主要以化石燃料作为动力的现代社会。这两次初级工业革命,已经初步显示出化石燃料对人类社会进步所发挥出的强大资本价值。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象征是蒸汽机的广泛使用,“它可以开船、抽水、挖掘、载物、拖曳、锤打、织布、印刷。它仿佛一个人,至少属于工匠阶级:‘停止你的体力劳动,终止你的肉体苦力,把你的技能与理智用来引导我的拉动力,我将承担这所有辛劳。不再有任何人的肌肉感到疲倦,不再有任何人需要休息,不再有任何人会感到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无法预测未来会如何改进运用这种惊人的动力,任何推测都将徒劳无功。”22菲利亚斯•福格(PhileasFogg)和娜丽•布莱(Nellie Bly)之所以能够创造出在短时间内环游世界的壮举,其实就是当时的能源形态所蕴藏着的资本的属性起了决定性的作用23。在他们的时代,资本所创造的最大的剩余价值,就是节省了他们本应该为旅行而花费成倍、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时间成本;他们的壮举所产生的精神价值,其本质上的驱动力也是拜能源资本所赐。

电是一次能源形态所产生的一种新的能源资本形态,其最大的优势,在于极易输送。这种资本特性本身,对人类社会的进步产生了无可估量的价值。1882年,爱迪生在纽约市创办了第一家发电厂,专为私人供电。最初仅为85家客户服务,点亮400盏电灯。19世纪的最后几年,西方文明迅速进入电气化时代。1893年5月1日,美国芝加哥举办了一次持续半年的世界博览会,其最大的特性是“几乎每一样东西,会发光的、会出声的、会移动的,都是使用电力。”“电”似乎可以让人们操控自然力,去实现任何目标,也可以出于任何目的来使用它。正如美国历史学家亨利•亚当斯(1905)所说的那样:“发电机本身只不过是将储藏在肮脏发电室里那数吨劣质煤炭中潜藏的热能传递出去的精巧渠道而已,但对我来说,发电机是无限可能的象征。当我渐渐熟悉那座展示机器的巨大陈列馆后,我开始感到,那40英尺高的发电机仿佛具有一种道德力量,就好比早期基督徒对十字架所产生的感觉。”1920年,列宁曾像旧约圣经里的先知般向苏联全俄国民大会预示:“共产主义是苏维埃力量加上整个国家的电气化。”很快地,内战之后的苏联开始恢复元气,建设了许多发电厂,其中有些还是当时全球最大的水力发电厂。

第三,人类进入核时代之后,原子核内部所蕴藏着的巨大的能量,直接影响了世界政治、军事、科技、经济和社会心理等各个方面。1945年8月,美国用两颗原子弹轰炸日本的广岛和长崎,结束了二战。这是人类首次见证了核能所具有的强大能量。1953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在联合国发表了《原子能和平利用》的演说:“美国知道,以原子能作为和平利用的动力,并不是未来无法实现的梦想,而是现在就已经证明拥有这种能力。如果全球所有的科学家与工程师拥有足够的裂变物质,用来进行测试并开发他们的创意,那么这种能力将迅速变为广泛普及、有效且符合经济效益的应用。有谁能够怀疑这一点?”原子核内部所蕴藏着的巨大能量,撬动了整个人类社会政治、经济、科技、军事和环境等诸领域的活动方式和价值创造,其资本效应是其它任何一种能源形态所不可比拟的。

第四,目前世界正在兴起的物联网,可以实现能源资本流动的全球化。随着能源开发技术的不断进步,无论能源品种、能源利用传输及利用技术,能源开发成本等不断产生与发展,进而催生诸多新的商业模式,能源资本的属性无论在宏观、中观、微观层面,都将变得越来越显著。

四、能源的资本属性与“四个革命、一个合作”

2014年6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六次会议,提出了“四个革命、一个合作”能源战略思想,即推动能源消费革命,抑制不合理能源消费;推动能源供给革命,建立多元供应体系;推动能源技术革命,带动产业升级;推动能源体制革命,打通能源发展快车道;全方位加强国际合作,实现开放条件下能源安全。同年4月18日,李克强总理主持召开新一届国家能源委员会首次会议,要求推动能源生产和消费方式变革,提高能源绿色、低碳、智能发展水平,走出一条清洁、高效、安全、可持续的能源发展之路。

习近平总书记所提的“四个革命、一个合作”五位一体,是一个辩证统一的有机整体。为了更好地理解能源的资本属性,我们从五个方面来分析这个“五位一体”的有机体中能源的资本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立足现实看能源。经济生活中存在着许多能源消费的不合理状态,主要是能源的利用效率不高,没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能源所蕴含着的能量效率。因此,要进行能源消费领域的革命,抑制不合理的能源消费,提高能源消费的效率和效益。立足现实,进行能源消费革命,可以释放能源资本的逐利性。

着眼未来看能源。由于能源种类与分布区域的不平衡,许多地区和行业的能源供给渠道和品种单一,缺乏互补性,存在着能源匮乏的风险,进而会损害国家的能源安全。因此,要进行能源供给领域的革命,建立多元供应体系,提高能源供应渠道的可靠性和快捷性。着眼未来,进行能源供应革命,可以增强能源资本的流动性。

结合创新看能源。当今世界技术创新日新月异,能源领域不仅无法置身事外,而且要继续发挥能源的引领力和驱动力的作用,通过能源技术革命推动其它领域的技术创新,进而带动相关产业技术水平的大幅度提升,进一步显示出能源技术创新的乘数效应。结合创新,进行能源技术革命,可以弥补能源资本的稀缺性、增强能源资本的互补性。

跳出能源看能源。导致能源消费不合理、供应渠道单一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能源管理体制有不适应现代社会经济发展和能源本身发展的因素,进而制约了能源消费的高效率和供给的多元化。因此,要推动能源体制革命,发挥体制对能源发展的杠杆作用,撬动能源领域的快速发展。跳出能源,审示现行体制的弊病,进行有针对性的革命,可以铲除阻碍能源资本发挥更大效能的障碍和矛盾。

面向国际看能源。我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经验充分证明,改革开放是强国之路,能源领域从资金、技术、管理引进到管理创新和技术创新的各个环节上,都受益于改革开放和国际合作。因此,今后必须以“一带一路”倡议为契机,更加坚持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开放,与世界上主要的能源生产、消费和技术创新的国家和地区进行充分的合作,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确保开放条件下的能源安全。面向国际,加强全方位的能源合作,可以确保能源资本的安全性。

按照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的认识,资本由不变资本(厂房、设备及其它自然资源等)和可变资本(资本家支付工人的劳动报酬)组成,只有可变资本才会创造剩余价值。随着马克思主义本身的发展、世界范围内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们对资本作用机理认识的深化,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缺少了任何一面,另一面就失去了作为这枚硬币的货币功能。换句话说,不变资本为可变资本创造价值提供了一个“平台”或“载体”,可变资本只有在不变资本所提供的这个“平台”或“载体”上才有条件创造价值,二者是同一的,缺一不可。“四个革命、一个合作”完全把资本的这两面整合在一起,不仅包括“静”(能源储备),还包括“动”(能源流通);不仅包括“弃”(陈旧技术),还包括“扬”(技术创新);不仅包括“物”(能源种类),还包括“人”(能源产业链的参与者);更重要的是,不仅包括“形”(能源品种的载体),还包括“质”(能源的资本属性)。能源作为社会经济发展的基础条件,它具有价值,因此具有不变资本的性质;同时,能源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在开发和运输的过程中已经凝结了劳动者的必要社会劳动,它又具有传导和体现劳动者价值的使用价值,因此具有可变资本的性质。由于能源资本同时具有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属性,因此,它就完全可以创造价值。

通过对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能源领域“四个革命、一个合作”的分析,我们进一步认识到,能源作为生产力这部“引擎”的“燃料”和人类文明发展的动力,它具有资本的属性,因而可以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反过来,正是由于能源的资本属性,才具有能够驱动“四个革命、一个合作”的内在动力。从资本的角度认识能源、利用能源、开发能源,将是人类社会生活中不变的主题。

五、结语:能源资本促进理性发展

李白说“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24,欧阳修说“清风明月本无价”25,苏东坡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26,说的都是类似清风、明月这类自然资源,是没有成本的,不需要花钱买的。除了诗人的浪漫情怀之外,主要是在当时的社会生产力水平上,清风和明月对商品的制造和流通不起作用,因而不具备资本的功能。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对资本的需求,以及人类科学知识的进步对自然资源来源的认识,以太阳光为代表的一切自然资源,便成为人类生存与社会发展的必要条件,成为生产力的要素。凡是参与商品生产过程的自然资源,都发挥了资本的作用。与人类的社会劳动相结合,自然资源便具有了二重性,即其价值和使用价值。

人的欲望和自然资源之间是一对天生无法解决的矛盾。人之所以为人,控制欲望就是一个标志。恐龙的灭绝,可能并不是因为小行星撞了地球,而是恐龙自身的进化太快,体形越来越庞大,对食物的需求最终超过了地表植物的承受能力,本质也是耗尽了能利用的资源而走向命运的终结。

发展的真正硬道理应该是基于人的意义,这才是发展的理性所在。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指出:“对财富的贪欲根本不等于资本主义,更不是资本主义精神。”资本不等于资本主义,能源资本也不是各种能源形态所展示的那个样子,而是能够为人类创造价值的某种社会关系。对能源资本的运用是否得当,是检验人类智慧的试金石。

现在,整个社会的非理性逐利表现得很充分。工业为满足某些人的过度欲望而掠夺了很多资源,其中最突出的问题,就是由于对能源资本的控制不当而造成了大量的消耗和浪费,同时造成了严重的环境破坏。能源形态的地区分布不均衡,又造成了全球范围内的贫富不均。导致这种现象的能源因素,就是对于能源的资本属性认识不充分,把握不适当,利用不公正。事实上,能源资本对于人类社会各个领域的作用和影响是不同的,具有不同的作用机理和物理效应;未来以储能技术和能源互联网为载体的能源资本发展形态也会有新的趋势。


(来源:“能源研究俱乐部”   作者:中国广核集团有限公司 谭建生 殷雄)